升上主管之後,最先增加的,有時候是訊息通知。 部屬遇到問題,找你。 跨部門卡住,找你。 專案快來不及,還是找你。 白天忙著幫大家解決問題,到了晚上,終於可以開始做自己原本的工作。 我們很容易以為,只要自己判斷再快一點、能力再強一點,團隊就能運作得更順。 但如果你越來越忙,團隊卻沒有越來越輕鬆;這次好不容易過關,下次又遇到同樣的問題,就值得停下來想一想: 我們累積的,是團隊的能力,還是大家對某個人的依賴? 彭建文曾任台積電營運效率部門主管,離開台積電後,持續從事企業管理顧問與培訓工作。他在《主管的最強工作術》中強調:主管除了自己把事情做好,也需要讓整個團隊有能力持續做好。 他將主管需要培養的能力,整理成三個面向: Effectiveness:做對的事,確認努力的方向。 Efficiency:用對方法,快速且精準地完成。 Innovation:持續突破,讓好方法能被複製、推廣與改善。 這三個面向,分別對應三個問題:我們做的是對的事嗎?執行的方法有效嗎?團隊能持續進步嗎? 產線修好了,為什麼問題還沒解決? 書中有一個讓我很有感的故事。 彭建文剛進台積電,擔任生產管理工程師。有一次產線出了狀況,產品無法出貨,他立刻通知設備工程師處理,讓產線恢復正常。 事情處理好了,他走進主管辦公室報告。 主管卻接著問:客戶的交期會被延誤,有通知客戶嗎?有訂出追趕交期的計畫嗎? 他愣住了。 在他的理解裡,問題是「產線故障」,機器修好,任務就完成了。 但在主管眼裡,這件事還包含客戶溝通與交期追趕。 這個故事提醒我們:對問題的理解,會決定我們認為什麼叫作「完成」。 如果問題被定義成設備故障,恢復運轉就能結案;如果關心的是能否履行客戶承諾,就還有後續工作需要處理。 團隊有時候很努力,卻沒有得到期待的成果,可能就從這裡開始:每個人都在解題,但大家解的未必是同一個問題。 一、Effectiveness:動手之前,先確認我們究竟要改善什麼 工作上,很多「問題」其實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感受。 「人手不夠。」 「會議沒有效率。」 「跨部門溝通很差。」 這些感受可能很真實,卻還不足以決定下一步。 例如,聽到「人手不夠」,我們很容易立刻討論招募。但如果真正消耗人力的是需求一直變動、資料反覆重做,補進來的人,也可能很快加入同一場加班。 作者提出的 AIG,就是幫助團隊在急著討論解法之前,先把問題說清楚: Actual:現況是什麼? Ideal:希望達到什麼狀態? Gap:兩者差多少? 假設一個團隊說:「最近交付狀況很差。」 可以進一步釐清:最近三個月,準時交付率是 70%;雙方約定的目標是 95%,相差 25 個百分點。 有了明確的差距,團隊就有了共同討論的起點。不過,Ideal 本身也需要被檢查:我們設定的目標,真的有助於改善整體成果嗎? 假設客服部門為了提升效率,要求縮短每通電話的時間。數字改善了,卻發現客戶為了同一件事,需要打三次電話。 客服人員達標了,客戶更累了,公司總共花掉的時間還可能增加。 Effectiveness 除了確認有沒有達標,也需要追問: 這個目標,究竟在幫我們達成什麼? 書中的結構化提問、同基準比較,以及先發散再收斂的漏斗模型,都在幫助主管避免太早鎖定答案。 先把問題看清楚,確認值得處理,再集中資源。 否則,整個團隊可能很有紀律地朝著錯的方向前進,進度還超前。 二、Efficiency:讓工作變快,也讓重複消耗變少 確定方向之後,接下來的問題是:如何有效完成? 我們談 Efficiency,經常直覺想到個人的動作速度。 回信快一點、報告早一點、會議短一點。 這些當然可能有幫助。但工作中還有很多時間,耗在等待、資訊缺漏、反覆確認與重工上。 作者提出的 TS,也就是 Time & Space,提醒我們從時間與空間兩個面向找線索:過去是否出現過?其他地方是否也有?什麼時候正常,什麼時候異常?有哪些可以借鏡的紀錄與做法? 接著再透過分類、比較差異,縮小可能的原因範圍。 同樣是延遲交付,如果問題集中在某一類需求、某個交接環節,就不必要求所有人一起「全面提升效率」。 找得越準,越有機會把力氣用在真正需要改善的地方,減少整個團隊一起加班的情況。 書中的 3×5 Why,則從三個方向分別反覆追問「為什麼」,各以五次為架構,逐層分析: 第一,問題為什麼發生? 第二,為什麼沒有被及早發現或攔下? 第三,制度與流程有哪些缺口,讓這種狀況持續存在? 假設交付錯誤,是因為有人使用舊版資料。 如果最後只留下「請同仁注意版本」,那麼下次還是得靠同仁注意。 往下追,才可能發現:資料散落在不同群組、檔名沒有規則、正式版本沒有明確存放位置,交付前也沒有檢查機制。 這時候,改善就有了更具體的著力點。 當然,追問 Why 需要配合證據。問出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解釋,仍然不等於找到原因。 分析之後,還要確認:改變這個條件,問題真的有減少嗎? 今天先過關,後面還要有計畫 追查原因需要時間,但眼前的交付壓力仍然需要處理。因此,應急措施有它的必要。 書中的對策分層,把方案區分為暫時對策、可行對策與最佳對策,並強調依照時間與資源,同時推進不同層次的措施。 當下先調人支援,同時安排後續的流程檢查與改善,分別訂出負責人、完成時間與驗收方式。不能因為眼前危機解除,就把後面的工作一起結案。 這個區分,也能從研究中得到呼應。 Anita Tucker 與 Amy Edmondson 在醫院進行的研究發現,護理人員很擅長排除眼前障礙。例如,缺少乾淨床單,就去其他單位取得,讓照護能繼續。 但如果物資短缺的狀況沒有被回報與追查,下一班仍可能遇到同樣的困難。 研究將這類應急稱為 First-order problem solving;除了處理眼前狀況,也促成原因追查與改善的行動,則稱為 Second-order problem solving。 這項研究讓我感觸很深:有時候,是第一線太努力地把事情撐住了,系統的缺口才一直沒有被看見。 而越忙著補洞,就越沒有時間修洞。 因此,主管需要提供改善的時間、資源與跨部門支持。如果只說一句「大家要主動解決問題」,最後很可能只是把更多工作,交給原本就很負責的人。 Efficiency 的價值,除了這一次完成得更快,也包括下一次能少一點無謂的消耗。 三、Innovation:讓好方法留下來,也讓團隊有能力改變它 我們談創新,常想到新產品、新技術,或某個讓人眼睛一亮的點子。 但作者在書中說: 「我所說的創新,不只是發明新東西,而是讓好的做法不再依賴單一厲害的人,而能成為團隊可以複製、持續優化的系統。」 這讓 Innovation 也成了每天都能實踐的管理工作。 如果某位資深同仁總能快速處理問題,我們需要了解:他注意哪些訊號?怎麼判斷?什麼情況應該換方法? 當這些判斷方法被整理出來,讓其他人也能學習、練習與運用,團隊才有機會一起進步。 否則,公司最重要的知識,可能一直存在某個人的腦中。那個人一休假,整個部門就開始進入解謎模式。 書中的 PRA Model,以 Problem、Root Cause、Action 為三個核心,讓團隊能用共同的架構釐清問題、追查原因與落實行動。 跨部門溝通之所以卡住,有時候是大家對問題、原因與下一步行動的理解不同。 業務認為客戶已確認需求,研發認為規格還沒定案,生產則不知道應該採用哪個版本。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道理,事情卻仍然停在原地。 共同語言的作用,就是讓大家能攤開同一張圖,確認彼此在討論什麼、依據什麼,以及接下來由誰做什麼。 標準可以保存經驗,也需要容許更新 W. Edwards Deming 是對日本戰後品質管理有深遠影響的管理學者。他強調,改善品質需要從整體系統著手。他有一句話: “A bad system will beat a good person every time.” 一個糟糕的系統,會讓再好的人也難以持續做好。 這也呼應作者重視 SOP 與解題紀錄的理由:有效的做法需要留下來,讓下一個人不用重新摸索。 不過,寫成文件,只是開始。 如果 SOP 沒有人使用,沒有交代遇到例外時該怎麼辦,或者條件已經改變卻沒有更新,就很難繼續發揮作用。 團隊需要同時做兩件事:保存目前確認有效的方法,也提供檢查、挑戰和修改方法的管道。 「我們一直都這樣做」,可以是經驗的起點,但還需要接著問:「現在這樣做,仍然有效嗎?」 書中的逆向思考與全面思考,也是在幫助團隊跳出慣性,重新檢查做法背後的假設與影響。 策略要能走進今天的工作 除了改善既有方法,作者也將建立共同語言、讓策略落地,納入 Innovation 的討論。 公司說要提升客戶體驗,大家都贊成;回到座位,卻繼續做原本的事情。 因為「提升客戶體驗」還不足以告訴一個人,今天應該調整哪項工作。 書中的 OGSTM,就是協助團隊把方向與行動連結起來: Objective:為什麼要做? Goal:希望達到什麼具體成果? Strategy:選擇什麼路徑? Tactics:有哪些具體行動? Measurement:如何檢查效果? 例如,將「提升客戶體驗」落實為減少重複來電,再安排常見問題的追查、資訊更新與責任分工,策略才會逐漸變成每天的具體工作。 這也需要跨部門協作。如果重複來電的原因是產品資訊不一致,單靠客服部門加速回覆,能改善的範圍就有限。 而對人的支持,也不能缺席。 如果同仁提出問題容易被責怪,改善建議總是沒有回應,再完整的工具,也很難在日常工作中持續使用。 作者談到先肯定累積的進步、再挑戰尚未達成的差距,也提醒了我:團隊需要看見自己已經學會什麼、改善了什麼,才有力量繼續面對還沒做到的部分。 當團隊不再事事找你 帶團隊有個微妙的地方:事情都來找你,會累,卻也容易讓人覺得自己很重要。 當同仁開始能自行判斷、處理問題,有時反而會有點不習慣。 「那還需要我做什麼?」 這或許也是主管需要經歷的成長:從親手完成工作的成就感,逐漸體會看見別人成長的欣慰。 有一天,同仁來找你,說的是:「這件事我們討論過,也處理好了,想跟你說一下。」 你終於可以放心地回一句:「好,辛苦了。」 那一刻,應該也很有成就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