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一段時間,我對退休資產配置的想法相對簡單: 先準備五年的生活支出放在現金裡,剩下的資產維持股票 75%、債券 25%。 背後的想法很直覺。 五年的現金,讓我即使碰到股市大跌,也不必立刻賣股票支應生活;剩下的資產則透過 75/25 的股債配置,在長期成長與降低波動之間取得平衡。 這個方法沒有什麼問題,而且簡單、容易執行。 但在讀 Christine Benz 的《How to Retire》時,我開始更具體地思考一件事: 五年後才會用到的錢,和二十年後才會用到的錢,真的應該放在同一個投資組合裡嗎? 如果一筆錢明年就要拿來生活,它最重要的任務不是追求報酬,而是確保明年還在。 但如果這筆錢二十年、甚至三十年後才會使用,最大的風險反而可能不是短期跌掉 20%、30%,而是因為配置過於保守,長期成長不足,無法跟上通膨與未來的生活需求。 我發現,原本的「五年現金+75/25」,其實已經隱約包含了 Bucket Strategy(水桶策略) 的概念。 只是當時只切了一刀: 五年內會用到的錢,和五年以上才會用到的錢。 既然如此,為什麼不再多想一步: 第六到第十年會用到的錢,真的應該和二、三十年後才會用到的錢承擔一樣的風險嗎? 就是從這個問題開始,我原本的兩層架構,慢慢演化成現在的三個水桶。 我思考退休資產配置的方式,也從單純的 Asset Allocation(資產配置),逐漸轉向 Time Allocation(時間配置)。 不再先問: 「股票和債券各占多少?」 而是先問: 「這筆錢,什麼時候會用到?」 再依照不同的時間尺度,決定它應該承擔多少風險。 第一個水桶:未來 0~5 年的生活 第一桶的任務最單純: 確保未來五年的生活,不需要看股市臉色。 這部分我主要使用現金和定存。 它的目標不是追求最高報酬,而是提供確定性。 即使明天遇到金融危機,股票下跌 40%、50%,我仍然知道,接下來幾年的生活費已經準備好了。 這件事在退休之後尤其重要。 工作期間,市場下跌時還有薪資持續流入;退休之後,如果生活費必須從投資組合裡提領,就可能在股市低點被迫賣出資產。 第一個水桶,就是希望把這個風險隔離開來。 第二個水桶:未來第 5~10 年的生活 第二桶是我後來覺得最值得單獨拆出來的一層。 這筆錢短期內還不會使用,全部放在現金裡似乎太保守;但距離使用時間又沒有長到足以安心承受股票的大幅波動。 所以我把它視為一個「過渡區」。 目前主要使用短天期美國公債與抗通膨債券,例如 VGSH 與 VTIP。 它的任務不是創造很高的報酬,而是在控制波動的前提下,爭取比現金稍高的收益,同時盡可能維持購買力。 這也讓第一桶與第二桶合起來,形成接近十年的緩衝。 即使碰上長時間的股市低迷,我也不需要急著從股票市場取得生活費。 第三個水桶:十年以上才會使用的錢 當前面十年的生活資金都已經隔離出來之後,我看待剩下資產的方式也開始改變。 這筆錢真正的任務,是支撐十年、二十年,甚至更久之後的人生。 因此,我願意讓它承受比較大的短期波動,換取長期成長的機會。 目前我把第三個水桶設定為: 90% 股票、10% 債券。 其中 10% 的債券配置為: BND 50%、BNDX 50%。 BND 負責美國債券,BNDX 負責美國以外的債券,讓這 10% 的債券部位也維持全球分散。 另外 90% 則配置在股票: VTI 37%、VXUS 25%、0050 38%。 VTI 負責美國股票,VXUS 負責美國以外的股票,0050 則負責台灣股票,讓這 90% 的股票部位維持全球分散,同時保留較高的台灣配置。 第三桶提高到 90% 股票,並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更能承擔風險。 恰恰相反,是因為我把不同的風險拆開來處理了。 短期最大的風險,是股市大跌時剛好需要提款。 長期最大的風險,則可能是因為太過保守,資產成長追不上通膨與幾十年的退休生活。 前兩個水桶處理第一種風險;第三個水桶則主要處理第二種。 三個水桶,其實是在處理不同時間尺度的風險 回頭看,我現在的架構其實很簡單: 0~5 年:確定性。 5~10 年:穩定性。 10 年以上:成長性。 三個水桶並不是三個彼此獨立的投資帳戶,而是三種不同時間尺度下的風險管理。 而且它們會隨著時間往前移動。 第一桶逐漸被使用,第二桶逐漸補進第一桶;第三桶則在適當的時機補充前面的水桶。 這讓退休後的提款,不再只是「每年從投資組合賣一些股票和債券」,而比較像是一套有時間緩衝的系統。 這次改變,與其說是在尋找一個「更好的投資組合」,不如說是在尋找一個更符合退休生活本質的資產配置方式。 因為退休投資真正要解決的問題,從來不只是如何取得最高報酬,而是: 如何讓近期需要的錢足夠安全,同時讓很久以後才需要的錢,仍然有足夠的成長機會。 對現在的我而言,三個水桶,就是目前最容易理解,也最容易長期執行的答案。